专访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刘俏： “十五五”规划建议核心路径明晰 全要素生产率提升成经济增长关键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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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时报记者 韩忠楠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建议）正式公布后，“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方向、关键路径成为各界关注焦点。

近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刘俏接受证券时报记者专访，围绕“十五五”规划建议的核心要义、七大目标关联逻辑、中国经济增长内在动力及产业体系构建等关键议题展开深度解读。

刘俏向证券时报记者表示，“十五五”规划建议中提到的七大目标与中国式现代化的五个重要特征相互对应，要在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核心是让经济增长稳定在合理区间，而支撑这一区间的关键，在于全要素生产率的持续提升。

经济增长保持合理区间是实现2035目标底线要求

“十五五”规划建议围绕经济社会发展共提出七方面目标，并将“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列为七大目标首位，明确要求“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全要素生产率稳步提升，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

如何理解“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的内涵和底层逻辑？这个合理区间的具体范围是什么？成为当前市场关注的焦点。

刘俏结合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目标进行倒推分析。

“最初测算显示，若人口规模保持稳定，未来十年中国经济年均增速需维持在合理区间，才能确保2035年GDP总量较2020年翻一番的目标达成。尽管当前人口数据有一定变量，但这一增速仍是‘底线要求’。”刘俏进一步解释，“十五五”作为2035年现代化目标的关键过渡期，其增长成效直接影响“十六五”乃至后续发展节奏。

“若‘十五五’时期能夯实增长基础，后续五年压力将显著减轻；反之，若错失机遇，面对不确定的国际环境，后续追赶难度会大幅增加。”刘俏称。

值得注意的是，刘俏强调，从“十四五”开始，规划中就不再将经济增长速度作为明确约束指标，而是通过“合理区间”的表述，为高质量发展预留空间。在他看来，这既体现了对经济规律的尊重，也为培育新动能、优化产业结构提供了弹性。

全要素生产率是破解增长难题“结构性引擎”

明确经济增长“底线要求”后，如何保障GDP增速稳定在合理区间？刘俏给出的答案是：告别传统规模扩张路径，转向“全要素生产率提升”驱动。

全要素生产率是经济学中的概念，从根本上来说，它衡量的是单位投入带来的产出水平，代表了除资本要素和劳动要素之外的其他所有要素对产出的贡献，是反映产品生产技术、要素组合效率及管理水平的综合性经济指标。

刘俏注意到，“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及频率显著高于“十四五”，足见其重要性。

“这一源自西方经济学的概念，能在我国现代化建设中高频出现，核心原因在于它精准切中了当前经济发展的核心矛盾。”刘俏认为，全要素生产率是经济增长的“结构性引擎”，美国、韩国等经济体的经验已证明，它是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长期增长的核心动力。

公开数据显示，前三季度我国集成电路制造业、智能设备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22.4%和12.2%，民用无人机、工业机器人产量增速超25%。这些领域的高速增长，本质是技术创新与要素优化配置推动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结果。

展望“十五五”期间，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关键，刘俏认为，要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通过技术变革、要素的创新配置、传统产业升级等，最终使得我国的经济增速保持在合理区间。

发展新质生产力 制造业要保持合理比重

“新质生产力是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的，在‘十五五’规划建议中，发展新质生产力是非常重要的战略任务部署，这不仅仅需要大量的投资，还需要具有一定规模的实体产业进行支撑。”刘俏认为，这合理地解释了为何“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被摆在“十五五”规划建议战略任务首位。

而对于“十五五”规划建议中“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的表述，刘俏从国际比较视角给出了深刻解读。

“美国制造业占比仅10%，就业人口占比8%，缺乏大规模产业应用场景，导致其全要素生产率增速长期徘徊在0.7%―0.8%；而我国制造业占比约26%，虽面临产能过剩挑战，但仍是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的‘重要载体’。”刘俏坦言，让制造业保持合理比重，并非要明确一个固定的数值，而是需要动态平衡发展规模与质量之间的关系。

若按当前增速，我国制造业产能占全球比重将持续上升，可能引发外部环境困扰；但若占比下降过快，又会失去技术迭代、效率提升的产业基础。

刘俏预判，到2035年，制造业占比或需维持在23%左右，“这一比重既能支撑高端化、智能化转型，也能为其他国家产业发展预留空间，体现了中国作为世界大国的格局”。

谈及我国未来的产业升级路径，刘俏强调了“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必要性。

在“十五五”规划建议中，这项任务也被放在突出位置。刘俏指出，规划建议中提出的战略方向，正是为了解决我国科技创新目前面临的诸多痛点。比如“基础研究投入不足”“产业人才短缺”“科技金融支撑薄弱”等。

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支出为2497亿元，同比增长10.5%；占研发经费比重为6.91%，虽然延续上升势头，但仍然低于美日韩10%以上的水平。同时，企业端的基础研究投入占比也相对较低。在人才培养方面，懂科技的企业家、懂产业的科学家这类“双向人才”仍然存在缺口。

刘俏认为，目前我国在促进科技创新与产业融合方面，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要破解上述发展痛点，需要政策、技术、金融等多方面协同发力。

具体措施方面，刘俏建议国家层面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对基础科技研究进行支持，鼓励企业加大对技术的投入，同时完善科技人才培养体系，让科技创新真正扎根产业、赋能实体，为“十五五”时期制造业高质量发展、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筑牢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