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如何毁掉哈姆雷特)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万历二十八年,西历1600年,海内外并无大事。这一年夏天,在伦敦各阶层的市民涌入泰晤士河南岸新建的环球剧场观看莎士比亚的新作《哈姆雷特》。此后400多年来,这部戏剧成为世界上上演次数最多,被研究最多的戏剧。在英语世界,哈姆雷特的演出成为一种文化传统和名角的终极追求;日本、俄罗斯、法国和德国分别创造了极富本国语言特色的演出历史。
首都剧场距离万历的皇宫城墙两个街区。当朝戏剧作家汤显祖和莎士比亚死于同一年,比万历皇帝早四年。我带着这种并无关联的联系走进首都剧场,期待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哈姆雷特》(以下简称人艺版)创造中文演出的新章。
郑云龙领衔的演员班底和舞美设计都非常有实力。但是演出开始的第一分钟和第一句台词就预告,这是一场关于如何毁掉哈姆雷特的灾难。
人艺版《哈姆雷特》最大的问题是导演过于自以为是的改编和由此引发的剧情和人物关系的错乱,致使三个小时演出充满喧嚣和愤怒(full of sound and fury),让人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改编和乱编
《哈姆雷特》当然可以改编。这部戏剧是莎士比亚全集中最长的一部,虽然有两个印刷版本,篇幅略有差异,但都需要几乎四个小时才能演完。莎士比亚时代一部戏的时长一般两个半小时以内。过去一个世纪,舞台和电影版缩短剧本是经常的做法,不过近三十年英美舞台都试图演出全本。但是打乱五幕场景的时间线安排,重新分配台词和景别可能是人艺版最主要的创新,也可能是演出史上最糟糕的创新。
人人都会一句哈姆雷特的台词:To be or not be,生存还是毁灭。导演把全剧的开场台词交给了郑云龙: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导演可能觉得这句文学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句就是整部戏剧的概括,必须开宗明义,宣告主旨。但是这句台词如果没有上下文就没有意义,何况这段独白一直被两百年来的学者和演员琢磨研究,并没有一个确定的阐释。
《哈姆雷特》的第一句台词:谁在那?(Who is there) 就是戏剧和文学作品的经典开篇句子,从未有戏剧以如此冷不丁的一句提问立即将观众带入剧情。 “谁在那”创造了一个足够紧张的开场气氛:到底是人还是鬼在那边?很快,观众就会知道原来城堡露台上的哨兵遇见了鬼魂。然而,原著第一句被“生存还是毁灭”以口号的方式替代了,其实完全没有出现在台词中。
前十分钟就足以毁灭整整三个小时的演出。霍拉旭、马西勒斯以及勃那多在遭遇老国王鬼魂之后转入第二场,新国王克劳狄斯宣布他的登基和新婚。然而,这个具有浓厚礼仪性和政治虚伪性的国王演讲被导演拆成蒙太奇式的串烧。霍拉旭并没有按照原剧本是在国王和宫廷人物退场后,并在哈姆雷特第一次独白(人艺版不是第一次独白)后才出现。导演安排霍拉旭和哈姆雷特的第一次对白穿插在国王和宫廷众卿的对话之间,这个穿插必须让舞台上的国王和众卿突然凝固在舞台上,成为背景,让灯光聚焦在霍拉旭和哈姆雷特的对话上。这个穿插对于推动剧情毫无作用。哈姆雷特讽刺说霍拉旭是参加婚礼的,葬礼上的残羹冷炙刚好用于婚礼;接着霍拉旭告诉哈姆雷特他见到了先王的鬼魂,王子表示要在子夜去城堡露天;紧接着国王继续和廷臣对话。这种舞台蒙太奇生硬和刻意地切割舞台空间,在剧情和表演上毫无益处,毫无意义。
此处还有一个令人无语的安排:哈姆雷特和霍拉旭初见时两人都拿着酒杯,好像他们刚刚参加完国王和王后的婚礼。郑云龙饰演的丹麦王子端着酒杯在台上踱着步,似乎忧愁必须搭配酒精,实属斯文扫地。剧中喜欢大口饮酒的恰恰是国王克劳狄斯。哈姆雷特与霍拉旭在城堡露天上等待鬼魂出现时,听到国王夜宴群臣时的礼炮,王子解释说,这种(酗酒纵乐的风俗)“我却以为把它破坏了倒比遵守它还体面些。
第三场是从两个掘墓人的对话开始的!他们谈论一个自杀的人不应该按照基督徒下葬的方式埋葬。这本是第五幕第一场的内容,为什么要搬到第一幕第三场来?大概导演是想为几分钟前哈姆雷特的第一次独白说到“那永生的真神未曾制定禁止自杀的律法”做一个注解,告诉不懂《哈姆雷特》的观众为什么王子在生死问题上如此犹豫。若是如此,这可能是戏剧上最蹩脚的注解。导演该如何解释哈姆雷特和朋友告别后为什么出现掘墓的场景?这是谁的坟墓?导演忘了奥菲利娅要在三幕之后才死去么?
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这个角色在人艺版中完全被删除,如果从缩短演出时间的角度考虑,删去这部分并不会影响故事主体的发展。但问题在于这个版本的演出在改编上过于自以为是,过于粗暴和肤浅。
胡乱改编的另外一例是国王祈祷一场。国王在观看《捕鼠机》后惊魂未定,勉强跪下祈祷忏悔,此时哈姆雷特有机会从背后刺杀克劳狄斯。但在他拔出手枪对准国王后脑勺时,舞台灯光全熄,宣...